| 因为孩子参加高考,这些日子是在忙碌、关注、焦急、期待中度过的。同时也情不自禁地回忆起自己当年的高考来,当时是那样的清苦、简单,比之现在,真有恍如隔世之感。
我是1965年在冀中平原的一个县城中学参加高考的。我很轻松,因为身上没有压力,父母一直希望我在家务农,考不上也不会责怪我,甚至还要高兴呢;加之我的功课尚可,心里有底。两天的考试很顺利,校园内外安安静静,家长们没有一人去陪考,考生在学校集中用餐,简单的大锅饭菜。
高考结束,我扛起铺盖卷回到家中。因为求学,从呀呀学语到长成一个大小伙子,在家吃了这么多年闲饭,我心中总有一种愧欠感。离发榜还有一个多月,我要利用这段时间挣点工分,给父母一些安慰,家里只父亲一人挣工分,日子很紧巴。于是我每天到生产队干活,随整劳力出工。当时正值栽白薯的时候,半天要挑40多担水,我的肩膀压得肿起三指高。连续一个月的风吹雨打,太阳暴晒,蚊虫叮咬,身体毒火并发,我的左额和左臂长了两个核桃大的肿包,但依然出工。
8月中旬,我接到了北京广播学院(现为中国传媒大学)新闻系的录取通知书。金榜题名,我当然高兴,我是村里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,一片赞扬声,父母当然欣慰,但他们很平静,几乎没有对我说什么夸奖的话,考上大学,意味着我要“飞走”,老人家舍不得。
8月底,入学报到的日期临近,我兜里装着家里给的10元钱,母亲迈着一双小脚去送我。我背着行李:一床粗糙得可以蹭痒痒的被褥,几件换洗衣服,十几本书;母亲拎着一个装有搪瓷脸盆的网兜,我们要步行30多里的泥泞土路,到县城坐汽车到保定,然后我自己再乘火车进京。当时的我,一身家织粗布衣服,脚上是母亲做的方口布鞋。我头上、臂上的肿包仍然未好,敷着纱布。回想起来,一副多么狼狈的形象!
但北广对我们这些土气的新生很热情,很关心。第二天,总务处派人带我到医务室,给肿包做了个引流小手术,不久就痊愈了。学校几乎没有收费项目,生活上也很照顾,农村学生基本都能申请到助学金,一般每月15.5元(发饭票),吃得很好,我觉得每天像过年。我只申请了12.5元,因为姐姐每月寄我5元,足够花用,到年底,我还用攒下的钱买了一件棉大衣。我从老家穿来的粗布衣服,在学校又穿了两年,直到洗得比“的确良”还薄,不能再穿。
我常想,如果晚生几十年,我时下正在贫穷的农村读书,还能顺利上大学吗?自然,我绝不是赞赏过去那种状况,毕竟社会要发展。我只是觉得,这求知之途,从根子上说就是黄卷青灯的寂寞之旅;育人的所在,也以规避物欲、远离喧嚣为佳。如今的高考和大学,繁复而堂皇,可谓烈焰烹油、花团锦簇、气象非凡,但弥漫其中的贵族气、金钱风与世俗化,也日渐严重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它是不是需要来一点返璞归真的“瘦身”呢?(杨迎新)
|